狹窄的隔間

第一次造訪柏林時我已經體會到,就算我之後能幸運考取,指揮這條長路帶來艱難挑戰也只會越來越嚴厲。考試落榜、比賽失利都只是這條路上的枝微末節,如果不能對自己的音樂誠實負責,終有一天也會迷失在名聲和社交裡。
在柏林看遍各種天才後,我也懷疑自己是否就不是能走這條路的人,直到我慢慢發現,自己開始有一點這些天才所沒有的堅毅音色。因為很多困難對他們來說,到手的那麼簡單、那麼毫不費力,但是我的每一顆音,都是嚐盡千辛萬苦才撿起來的。

路長,且慢走。

某位重要的臺灣前輩指揮家在我獲獎當晚傳來訊息:「一直等著聽到你的好消息,如今終於看到你的才情與努力所開出的第一綻花朵。恭喜!我知道你知道,路很長,才剛開始。看著你的感言,讓我相信你會走得遠。」
那時我一個人點了杯啤酒坐在布加勒斯特的無名小巷讀著訊息,覺得擁有這樣的理解比拿到大獎更值得驕傲,像是一位走過這條荊棘路的前輩拍著你的肩膀告訴你:「我知道你也會心急,但沒關係的,路很長,一定要慢走。」

安魂曲

那時是2015年的9月,我正坐在從柏林前往貝桑頌的火車上,讀著佛瑞(Fauré)的安魂曲。
坐在我斜後方的位置上,有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。我聽見他問我身後的那位德國人,是不是可以在要轉車到慕尼黑時叫醒他,他很累,希望能睡一下。
德國人跟他用英語攀談起來,他說他是剛從敘利亞輾轉抵達德國的難民。他靜靜地說:「我剛失去我的女兒。(I just lost my daughter.)」